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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盈博国际平台」我们和拍摄《大话西游》的西影灯光师聊了聊 ‖ 贞观对话

时间:2020-01-11 17:39:24        阅读量:1163

       

「盈博国际平台」我们和拍摄《大话西游》的西影灯光师聊了聊 ‖ 贞观对话

盈博国际平台,2016年3月,『贞观』团队有机会和西部电影集团(也就是以前的西安电影制片厂)的老灯光师徐峰聊了聊。徐峰老师很坦率,分享了很多经验和趣事。征得徐老同意后,我们节选了这次谈话中跟《大话西游》有关的部分,编发为这篇文章。

对话人:徐峰(西影厂灯光师)、二二、三三、四四

问:您拍了多少年电影了?

答:30多年了。

问:还记得您第一次参加剧组拍的电视剧或者电影吗?

答:1982年的事了,那部电影叫《自然之子》。

问:是西影厂的吗?

答:对,就是西影厂拍的。

这事是这样的,当时咱们国家有一帮小孩特别有名,叫漓江画童,这帮小孩在国际上经常获奖,金奖、银奖、一堆一堆的奖。这个电影就是拍他们的故事,直接用这帮小孩当演员。除了小孩,剧组里其他人都是西影厂的,五六十人去广西漓江拍了差不多半年。

那个时候拍一个电影就是半年,有时候还两年呢。我记得西影厂以前有一个电影叫《杀手情》,颜学恕导演的,那部电影就拍了两年。

问:您第一次参加电影拍摄就是做灯光师吗?直接就上手?

答:是做灯光,但不可能直接上手啊,第一次其实就是玩儿呢。肯定得学,得师傅带。我的师傅也就是我父亲的徒弟,最开始的时候,我主要就干些最基础的工作,搬灯、接线等等。

问:灯光组有几个人?

答:9个人。

问:那还不少啊。

答:怎么说呢,过去设备比较落后,胶片感光度低,那时候拍电视,都要用背包机,要用很多灯才能稍微出个影。现在都用数字摄影机,感光度就相当于以前的6-8倍,稍微一点照度就够用了。

问:当时设备不行,所以人多灯就多?

答:是的。其实我觉得,影视的进步就是技术的进步,技术不行,就算导演有再多想法,条件不行,还是做不出来。现在就太方便了。

电影是什么?我干这么多年,有一个感想,剧组这帮人就是解决问题的人,你每次遇到的都不可能是一个相同的环境,就算是同一个地点,日景夜景也有不一样的区别。

像我们厂以前拍过的不少电影,它对话很少,全是拿肢体语言啊、光照啊、画面来讲故事的。拍的好了,很震撼的,现在这一帮子电影人,很少能做成这样的效果。那个时候人还是有想法的人。

问:我们听说您参加过《大话西游》的拍摄?

答:是的。那是九十年代的事了。西影厂最赚钱的电影之一就是《大话西游》,当时在全国都是很大的戏,现在看就不是了。

这个戏的剧组仅灯光就有60个人,总共分为三组,总灯光师是我弟,主要拍文戏;还有一个灯光,就是二灯光,是我家亲戚;特技什么的,都是我们这组拍,当然我们这组也拍过带人的文戏,带周星驰的戏也拍过。

问:《大话西游》是不是西影当时第一次和香港合作?

答:不是,当时西影厂已经和港台合作过很多次了。《大话西游》在当时是咱们国家最大规模的一部合拍电影。

那时候我挺讨厌港台人的,港台人当时很牛逼,他们总觉得大陆人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。所以,我们跟台湾人干活的时候,就经常开玩笑,那种恶意的玩笑,比如要把台湾灭了之类的。

问:当面说么?

答:肯定当面说,必须的。

问:他们什么反应?

答:刚开始他们很错愕,理解不了我们这种愤怒。他们那种高高在上的优越感是潜意识里的。现在就不一样了,现在北京那边的北漂港台人跟要饭似的。

问:你当时参加拍摄《大话西游》时,觉得周星驰是哪种人?

答:周星驰是很害羞的人,很害羞。

问:您刚才提到,在和港台电影人合作时,可能有文化上的冲突,在《大话西游》剧组也有吗?没有天然的身份上的差别?

答:当时我在c组,我的助理是香港那边来的,好像姓陈,个子特别高,1米88左右,比我高一大截。他的工资是一个小时350块港币,当时的港币比人民币高一点,大概是一块三人民币兑一块港币。我的工资是一天五十元人民币。

问:他还是你的助理?

答:是啊。这还是后来熟了以后,有一天聊起这个话,因为一般我们都很忌讳问钱的事。我一说,他不相信,专门打电话把总制片人叫来,要证明我是不是胡说。制片人上来之后就给他讲,徐老师工资就这么多。就这,我还是那个组最高的,还带着20个人。

问:心里有落差吗?

答:没落差。我这个人就活一个心态。我父亲是最早那一代的中国电影人,我记得他们那时候去外地拍戏,要背着行李、背着被子去,一天可能就是几毛钱,去外地拍戏一个月也就多给几块钱,比在家里工资高几块钱而已。

问:还有遇到过其他文化冲突吗?

答:《大话西游》有个武戏导演叫程小东,现在是张艺谋的武打导演。他在现场把一个演员骂了,那个演员很壮,还有点胖,跑慢了。程小东要的速度快,演员速度慢,他就用那个广东话骂,就是香港电影中常说的那句“dui你老母”,用咱们陕西话就是很恶劣的一句话。

这个演员所在的组有五六个人都是地方武行的,武行本身就好斗、爱打架,那五六个人都是练功夫的年轻人。他一说这话,武行的人就过来找我弟,说:“哥,你坐那歇会去,你把这灯关掉。”我弟说为什么,对方就说要收拾那帮港台人。

灯一关,肯定要死人的,武行打人没轻重,我弟当时就没敢关。后来刚一吃完饭,就开始打了,把香港人吓的。香港人当时很牛逼的,说我掏钱,我雇你们。港台的人就是有这个毛病,我只要给你钱,给你当孙子当狗,都没有问题。大陆人呢,你给我钱,我还得给你当爷。

问:在拍《大话西游》的过程中,你有没有感觉到,它跟当时大陆拍电影在做法观念上有什么不同?

答:做法太不同了,艺术要求就跟以前拍过的不一样。我就每天纠结这个问题。《大话西游》的故事很无厘头,气氛也就无厘头,比方说很多月光底下的戏,他让我打月光,我说不对啊,他说我就要这种,就要这种特别诡异奇怪的,不讲理的灯光。

问:什么叫不讲理的光?

答:比如拍场夜戏,在一个旷野上,要有月光,那就肯定要架一个灯,但是拍全景时,所有东西都是黑的。可他要求表演区全是月光,那肯定不合理,跟生活、跟自然是不一样的。演员头上有淡淡的月光,这是为了让你能看清楚。

问:其实就是跟现实没关系?

答:是的,跟现实没关系,跟气氛有关系,主要是气氛。导演会这么要求,摄影也会这么要求,那我就这样做,技术上尽量达到要求,达到他们想要的效果。

问:《大话西游》第一部的夜景好像还特别多。

答:这个我们有解决办法。

当时主要在镇北堡拍。镇北堡,你们知道吗?就是银川最早的电影基地,张贤亮搞的那个西北影视城。那时候还不是影视城,就是一个羊圈。镇北堡过去是一个屯兵的边防边塞,像个瓮城,后来被人当做羊圈,里面可臭了,永远是骚臭的。每天早上会有人把羊赶出去放牧,大家就开始拍戏。晚上人家把羊赶回来,拍夜戏的时候,我们就把羊赶到某个角落。

在那个城的任何一个角落伸手一提,就能提出一个线头来,这就很方便。比如说,某场戏要求在东北方向,五十米处马上架个灯,按往常来说,可能弄好需要一个小时,那时候瞬间就可以做好,因为到处都有灯。那个地方本身也干旱,也不下雨,我们就把灯光往大场子一扔,找一帮人看着灯就行了,到处有线,一插就行了,很快。

问:在整部电影出来之前,你们都已经知道这个剧本的大概故事情节了吗?

答:不知道,我每天在现场看剧本,都看不懂。它用的是粤语写的,港台人员可以看得懂。一般都是开工时,给我发几页纸,今天拍这个戏,看吧。

我英文也不行,一开始给我设备的时候,啪—给了我几个全英文的,我说哥们过来过来过来,给我几个翻译过来,我是真看不懂,他们就习惯了。

问:您在拍的过程中,觉得这是一个好电影吗?

答:没有觉得。当时就觉得是胡拍呢,这个电影拍出来后,沉了三年嘛,一开始也不行,最后被大学生给炒起来了。

你要是被哪场戏感动了人,其实是产生共鸣了。我觉得年轻人的共鸣也是一种无厘头共鸣,真的这样,就是好玩。现在年轻人,不管是主动还是被动,他都追求一种宣泄,在潜意识中,这句话引起他的兴趣了。

问:《大话西游》火了以后。你再看过没有?

答:某个片段看过,很少看。

问:当时,是不是西影这边参加拍摄的工作人员,大部分都觉得他是在胡整,觉得这种观念、这种表现形式,跟以前做过的东西比起来,离得太远了?

答:对,是这么想的,但实话说,这种想法并不很强烈。

作为一个旁观者,可能有很多想法;作为工作人员、直接生产者,每天工作很累,考虑的东西就会很少。虽然觉得这帮人胡整,但大家也没有必要每天纠缠这个话题。他们愿意这样拍,我们配合就好了。

问:你们主要是为了工作?

答:对,并不是说,你是艺术家,我也是艺术家,我每天要跟你争论,我们还没那么高尚,还没到那地步。

总的来说,这部片子,也是在那个时机才会拍出来,在电影史上可能会被记住,估计以后也没人这么拍片子,谁要再那么拍,肯定失败。美国人都没这么干,美国人拍片子是很传统的,有几个片子,我觉得你们也有机会都看下,有个片子叫《走出非洲》。

问:嗯,看过。

答:那部电影的摄影就获了很多奖,你去看它的摄影就一直是四平八稳的,老老实实的拍戏、拍风景,没有那么花哨,也没用什么特技手法。

因为什么呢?影视是主观艺术,不像小说,看完后还可以二次创作,可以想象,想象的过程就是一种创作过程。影视是最终结果,这是很主观的东西,无厘头就更主观了。《走出非洲》那个片子,它是在尽量地真实,生活中的真实。

问:您参与过的电影里面,您觉得水平最高的,或者您评价最好的是哪部?

答:我还真没有拍过好片。

问:那你个人喜欢哪部?

答:没有喜欢的。实话实说,还真没有。这种问题,十个人回答九个人都说的假话,我这可是真话。

相对好点的,大家能记住的,可能就是《大话西游》。

问:但是您觉得它的艺术性也不是很高?

答:是啊,但是老百姓喜欢这个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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